拖拉鸡写手

摩洛哥野人


我这样的人,温柔都是学来的,经不起考验,所以不要随便考验

爱粉不粉,脾气贼差,日常丧逼,负能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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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昉]迟到

●CP:黄景瑜x尹昉only

●“时间三部曲”系列之 溯洄时光也要爱你

●半现实向,有私设,ooc和bug属于我,他们属于彼此

原大纲文在此:

“时间三部曲”请看:归档

*感谢阅读

BGM:《时间飞行》——白宇/朱一龙

0.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     

                                                        

 

1.
     

深秋时节的夜晚凉薄如水,街头呼啸的风吹动了树枝沙沙作响,混合着烤架上的食物发出的“滋滋”声,在喧闹的街头奏出一曲不同寻常的交响乐。

黄景瑜握着一把竹签的尾端,块块切好的肉和蔬菜串在一根根竹签上,在烤架上翻烤着,高温连着烧炭时不断上浮的滚滚浓烟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手有几处被迸射而出的油烫伤而泛出不正常的红色,而他一边咳嗽一边翻着烤架上的东西。

他周围三三两两的女孩子簇拥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的类型是什么这些无趣又无聊的问题。黄景瑜心不在焉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问题,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而视线隔几分钟就往远处飘去,像是在等谁过来一样。

这条街旁边是大学,学生下了晚课吃饭或者是想吃夜宵就会过来。黄景瑜长得又高又帅,这条大排档的街上没有人不知道,或许长得好确实能当饭吃,黄景瑜打工的这个地方,生意总比别处的好,即使都是女生来光顾。

店铺外面是黄景瑜负责的烧烤摊,而店里面正放着过时的音乐,节奏感强但歌词直白得让人有些反感。黄景瑜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但他不能朝这些簇拥着他的女孩子发火,也不能去关掉店里放的音乐,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生。

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黄景瑜只能去听烤肉的声音——所有熟了的食物都有的那种有节奏的鸣唱。

“一份烤羊排。”说话的声音也很熟。另一种熟。

这是从黄景瑜的背后传来的,清浅又温柔,像极了今晚的月光,薄纱一样把他心里翻涌升腾的躁动一瞬间盖的严实。黄景瑜回过头去,不意外地看见了正冲他笑的人,圆溜溜的黑色眼瞳里倒映了烤架忽明忽暗的火光和街灯阑珊,里面还有黄景瑜的模样,而可爱的小兔牙在这个夜晚像颗大白兔奶糖,光是看见,黄景瑜的心就变得甜蜜起来。

黄景瑜两颗瞩目的虎牙掀开嘴角,也朝那人笑了,“你来啦!”

2.
     

黄景瑜扶着墙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出租屋。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走在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坑坑洼洼的路面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积水滩泛着月光混合几分蜜色的灯光。黄景瑜盯着几团凝聚了月光的水滩,涟漪淡淡,有风的时候还会撩动出圈圈的波纹。只有这个时候大家才是平等的,毕竟这月色,无论是在富人家的游泳池里看还是在这样的混乱的小巷子里看,都一样的美丽。

今天饭店里来了一个贵客,黄景瑜本想着好好干,说不定能拿奖金。可谁知上菜的过程中不知道是哪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人故意为难他,伸出脚绊了他。这下好了,脚崴了,工作也丢了。

他一边一步一步地朝前挪着一边想他的房租还剩几天的时间要交。身后传来几个孩子打闹的声音,踩着水浩浩荡荡地从他身边经过,黄景瑜下意识地往墙边又缩了缩,怕撞到这些孩子。

巷子里的灯实在不算明亮,是老式的照明灯,以至于黄景瑜没能看清墙边有块西瓜皮。他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受到疼痛,而是跌到了一个人的怀里。他身上是温热的,还有一点浅淡的香味,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衣粉的清爽味道,还混杂着一股基不可闻的药香。

跟黄景瑜忙了一天一身的汗味太不一样了。

“没事吧?”声音和味道一样温润,甚至连月光都逊色于此。

黄景瑜急急忙忙地扶着墙想要直起身子,但方才滑倒的那一跤反而加重了他的伤势,他再一次重重地摔进那人的怀里。这一次,黄景瑜透过皎洁月光和时明时暗的灯光看清了搂着他的人的脸。

长相很年轻,白净,鼻梁高挺,眼睛很圆。他忘了听谁说起过,圆眼睛的人心都很温暖,因为他们看见的是圆满的世界,曾经的黄景瑜并不这样以为,但他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不得不相信了。这是一副让初次见面的人看了都会心生好感的长相。黄景瑜呆愣了几秒钟,或许是人们对美好的事物向来无法抗拒,他无意识地在打量着这个人。

那人的左眼上方的一颗圆溜溜的小痣,此时低垂着眼眸的样子无端端生出几分风情,撩人的很,黄景瑜看他轻挑了一下眉,直感心头一阵轰隆雷鸣。

“我这么好看吗?”那人勾了嘴角问眼睛像是要粘在他脸上的黄景瑜,口气里有几分难以察觉的熟稔和明显的调笑,黄景瑜看着他那双饱满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
他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轻轻地扶着那人的肩膀站了起来,“谢……谢谢你啊……”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那人笑了笑,执意要把黄景瑜送回家里,黄景瑜推辞不动,只好麻烦这个陌生人送他回家。

早早出社会干活的黄景瑜并不是一个容易轻信陌生人的男孩,但没来由的,他所有的警惕性在这个人面前都失去了作用,就像再顽皮的猫也抵抗不了猫薄荷的致命诱惑。但是素昧相识的陌生人的一点点善意就能滋养出以后挺拔的参天大树。因为这种善意来之不易却毫无目的。

黄景瑜有那么一点想哭,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的温暖比起上海刺骨寒冬里的一碗热汤还要来得轰烈,甚至他有一种错觉,今天遭受的倒霉都是因为要遇见这样的一个人。

他被这个圆眼睛的男人搀扶着爬上楼。说是男人,其实由面相来看更像比黄景瑜大不了几岁的大男孩。

黄景瑜就着手机屏幕一丁点儿暗暗的光把钥匙插入锁孔,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下一秒就不堪一击地倒下来。

屋里有些凌乱,早上出门走得急,晚上回来要是太累了都不会仔细整理,黄景瑜有些手忙脚乱地想把床铺上的衣服都放好,空出一个位置能让两个人坐下。

“你坐着吧,我帮你收拾。”男人用眼睛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不意外地笑了出声,但他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而是率先整理出一个空位让黄景瑜坐下,然后又迅速地把剩下的衣服叠好摞在床边。

“真是麻烦你了……”黄景瑜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鼻尖,红着脸跟他道谢。男人笑着摇摇头,又把桌上放着的医药箱递到黄景瑜手里,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医药箱里的纱布已经用的七七八八,创口贴买了一大包,零零碎碎地叠了一摞,看起来还很新的酒精瓶却已经用了一大半了。

“你经常受伤吗?”男人清润的声音在黄景瑜耳边响起。

黄景瑜一边熟练地给自己打着包扎一边回复他,“在饭店打工,免不了磕磕碰碰,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的。”此时这个还没成年的男孩像是历经世事一样,说的云淡风轻又无可奈何,“努力向上爬的人多了去了,但还是要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啊。”

黄景瑜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男人的表情,所以也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你以后一定不会辜负你说的这句话的。”男人安静地听完了黄景瑜的话,回答道。老屋的灯昨天晚上刚换上新的灯泡,比起外面街巷里的要亮了许多,而男人的下颌线因为微笑而张扬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也变作两弯小银钩。

黄景瑜被他那双坠了几缕流光的眼睛盯着,竟觉得他说的话最后都会成真。也许是那双眼睛实在太过诚恳且真挚,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哪怕他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升起,也会让人觉着真会发生吧。

黄景瑜包扎完以后便自己起身把医药箱放好,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瓶没有开包装但是却是新的药酒,他把药酒塞进男人手里,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我没什么可以感谢你的,刚刚闻到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酒味,所以……这个药酒是我奶奶给我的,效果很好。我送给你吧,就当是谢礼了。”

“不用了,你留着吧。”到底还是十几岁的人,男人并没有漏掉他脸上那一抹肉疼的表情。他倒也不是为了讨个谢礼,索性又把药酒塞回黄景瑜的手里。

他起身跟黄景瑜道别,就像来时那样轻巧地离开了。

黄景瑜还没从刚刚那像一场梦一样的情形中恢复过来,又呆坐了一会儿。室外突然狂风大作,没关紧的窗户跑进了一阵风,把黄景瑜的衣襟吹动,衣料与衣料被吹的互相摩擦着。黄景瑜忙跑去关紧窗户,这时桌上一张纸在空中飘荡了几下,又晃悠悠地急坠,落到了地上。

黄景瑜疑惑地把它从地上捡起——他确信他从没见过这张纸,他的桌上就那么几张纸。

上面写着的是一家烧烤店的招聘信息,条件不错,工资也算高,离他家也不远,最主要的是,只用上晚班,这意味着黄景瑜白天还可以再出去找工作。

黄景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跑到窗口试图往远看去。可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的灯光晃晃荡荡地,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了一样。他有些失落地打算收回视线时,对面楼的一户人家突然打开了窗。

男人站在窗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月光掩映下他像个踏月而来的仙人,美如秋水,清如山河。黄景瑜没有去过很多地方,但他这一刻觉得自己已经把世界都看遍了。

他朝男人比了个“晚安”的嘴型,含着笑关上了窗。

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黄景瑜不由得这么想。

3.

“今天来的真晚,再过一会儿你就见不到我了。”黄景瑜跟凑到他旁边看他的人说,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朗,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下显得很特别,像是大雪纷飞凌寒独开的一剪梅。

来人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下倒映出黄景瑜忙碌的身影,像两丸剔透的深棕色玻璃珠。他左边的眼睑上糖豆一样的痣,为这张纯澈的脸添上几分不自知的诱惑,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可爱,“就是特地来见你的。”

他的声音干净而真诚,黄景瑜每天都能听到许多的女孩子跟他说这样的话,可是只有他,只有眼前这个人,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每天,黄景瑜都是在这样的话语下撑过来的。

唇角不着痕迹的往上勾,他低着头看烧烤架上的羊排滋滋地发出被火灼烧的声音,油脂从表面浮出来,翻个面之后便娴熟地撒上一把孜然和椒盐,修长的手指上有几个被油烫伤后的红肿,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你怎么又被烫伤了。”男人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掏出一盒创口贴,上面印着一只黄色的小鸡。两片厚厚的嘴唇和有些呆愣的眼睛,看起来很可爱,黄景瑜知道它,那些女孩子们叫它莎莉鸡,“这个给你,明天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一瓶外伤药。”

之前男人过来的时候给他塞过一幅手套,但那样干活实在有些累赘。黄景瑜也不是什么娇贵的少爷,干脆地把手套放在家里,选择又快又便利的方法——直接用手,所以总是会被油渍溅到。

“上次你给的创口贴都没用完呢,又给我一盒。”黄景瑜把烤好的羊排装盘,手在旁边放的擦手布上抹了一把,才接过创口贴,“哎这个鸭子好像你啊,也是厚唇哈哈哈。”

“就是因为像我才买的,现在便宜你了。”男人嘴上虽然在抱怨,却还是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兔牙,他一向温和,不曾动过怒。他接过烤羊排,坐在靠近烧烤架的位置上。

“这次请你,外伤药就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用吧。”黄景瑜把创口贴小心翼翼地塞进牛仔裤的后口袋里,然后收拾了一下烧烤架,便也走到他身边坐下,靠在座椅上。

老板和男人相熟,也知道黄景瑜和他认识,所以每当男人过来的时候,老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黄景瑜歇一会儿。毕竟黄景瑜工作认真,也很谦逊,无论是烧烤摊还是忙的时候凑数当服务员的时候,都兢兢业业。更何况,因为那副帅气的模样,自从他来打工以后,晚上的烧烤摊营业额直线上涨。

“今天还好吗?”男人把羊排送进嘴里,唇瓣也被油沾染,泛着亮晶晶的光,他像每一个晚上一样,稀松平常地询问着黄景瑜今天所经历的事情。

他们俩明明没交换过名字,却像处了很久的朋友一样,一边交换着食物,一边捧杯庆祝。黄景瑜并不是不想和他做朋友,恰恰相反,他特别想和男人交朋友可每次一提到这件事,他就假装没听见或者开始转移话题,久而久之便不再提起。

其实现在这样更惬意自在,不用有牵挂,随时都能抽身离去。

4.

黄景瑜第二次是在烧烤店里碰到男人的。

彼时黄景瑜初来乍到,还杵在一旁看老师傅如何操作烧烤架,譬如,烤什么肉烤哪部分的肉要怎么控制火候,要放什么调料,烤到什么颜色的时候最好吃。黄景瑜刚接触这类东西,端着小本急急忙忙地记着。打小就不怎么好看的字在飞速下更加像鬼画符了,黄景瑜也不管回去翻看笔记的自己是否难以辨认,就囫囵地先记下来。

恍惚间他瞥见旁边有个身影正向他靠近,可他没有时间回过身去看。而老师傅一口夹了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说的又快,黄景瑜听的是一个头两个大。等他好不容易记完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方才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坐在离烧烤架比较近的座椅上,手肘抵着桌子,手掌拖着下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黄景瑜朝他望去的时候,那人给了他一个笑。那一抹笑实在是勾魂摄魄,这个金秋十月在须臾间便退回烟花三月,然后整个山头的花也在他勾起嘴角的那一瞬如火如荼地盛开了。黄景瑜忙不迭地移开眼神,试图平静被拨乱的心弦。

男人随意地点了几个菜,捧着啤酒杯慢慢地饮着,一举一动优雅得像是在品尝名贵的香茗,而刚盛上来的菜还翻滚着热气,濡湿了男人的鬓角额发,那双眼睛也虚幻一般布满氤氲水汽,轮廓柔和,随着热气飘散而荡进黄景瑜心间。

老板神色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然后跟男人打了个招呼,看起来挺熟的。黄景瑜站得还算进,能依稀听到老板喊他,“尹老师”。

原来是老师啊,怪不得了,黄景瑜心想,男人的身上那股温润的气质确实是为人师表的人该有的,要是当初他的老师们能有这样漂亮,或许他也不会成绩不好吧。

男人和老板闲聊完就踱到他身边立着看他做烧烤。

“你很认真。”是陈述句,声音清润,就连滋滋作响的烤肉声都与其格格不入,所以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很突出。黄景瑜听到这句夸奖不由得有些飘飘然,正想回答他点什么,结果一个不注意撒了几滴水进去,油马上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有几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黄景瑜被烫的呲牙裂嘴,男人火急火燎地从双肩包里摸出一瓶清凉药膏和印着鲸鱼图案的创口贴。

“没事吧,我不应该和你说话的。”男人有些懊恼地说,他让黄景瑜把手伸过来。他先是用没喝完的纯净水冲了冲伤口,紧接着用细软的膏体抹在黄景瑜的伤处,修长的双指推开冰凉凉的膏体,动作轻柔地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男人指尖的皮肤因为经常使用而磨出了薄薄的茧子,摩挲着黄景瑜烫伤处的皮肤,一阵风拂过,本来火辣辣的感觉有所缓解,药膏的薄荷味和男人身上的浅淡雪松味顺着风的脚步也一步步攀爬跃进黄景瑜的鼻间,冲淡了他身上的汗味和油烟味。

黄景瑜那一瞬间就想,能和这个人成为朋友的人会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他躺在床上就着并不明朗的月光仔细地打量贴在他手上的小鲸鱼创口贴,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到那个应该是住在他对面楼的神秘男人。

明天能不能见到他呢?十六岁的黄景瑜渴望着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那份不看高低贵贱的温暖。

上天像是听见了黄景瑜的心声似的,第二天,第三天,一周,两周,每一天男人都会来店里,无论时间长短也无论时辰多晚。男人总会时不时地跟他聊上几句,有时候老板也会来和男人聊天。

从这些琐碎的谈话中,黄景瑜得知男人是隔壁艺术学校里的形体老师,所以总是随身携带药物,而老板的孩子恰巧是男人的学生。男人是半年前到艺术学校任教的,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已经三十而立了,经验丰富,也很温柔。或许是因为面相实在显嫩,学生们和他没什么代沟的感觉,他很受学生们欢迎。但大家都不知道这位老师的名字,只叫他“尹老师”。

黄景瑜本也想叫他尹老师,但他觉得如果喊出来就把两人的关系给禁锢了,比起当他的学生,他还是更想当他的朋友,所以他叫男人“尹先生”。尹先生听到黄景瑜这么叫他,稍微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默许了这个称呼。

黄景瑜更确信尹先生是个温柔的人了。

但除了第一次,黄景瑜和尹先生的每一次见面一直都离不开他打工的这个饭店,所以黄景瑜在路过饭店的校门口时遇到尹先生的时候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本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黄景瑜像是福至心灵一样回头,却没想到本来朝前走的尹先生也回头看着他。

尹先生嘴角一勾足以抵过世间锦绣美景。他的微笑如此纤柔,像古老象牙上面的光辉,像怀乡病,像绿松石周围有珍珠排列着,像月光落在心爱的书上。他一步步朝黄景瑜走来,声音放的轻缓,问他,“你有事吗?”

黄景瑜摇摇头,沉在厚重云朵阴影下的乌黑眼瞳里裹了几分疑惑,只听尹先生说,“要不要一起逛逛学校?我听老板说你没上大学就出来打工了,今天体验一下大学校园生活吧。”

盛情难却,美色惑人,加之黄景瑜本身对大学生活的好奇,便点头答应了一同往校园里走去。
大学校园生活对于黄景瑜而言确实是一片空缺。艺术院校的学生们打扮都很时髦,且女生居多,现在十月末了也有许多女生追求风度地穿着热裤,露出漂亮的大腿。而男生们也毫不逊色,脚上身上都是叫的出名字的潮牌,哪怕是黄景瑜都认识那些印在衣服上,鞋身上的logo。

学美术的学生抱着画板急匆匆地赶去教学楼上课的,也学摄影的学生举着又沉又重的相机,背着炮筒一样的镜头奔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学新闻的忙着做采访,而学播音的在练着声。

是和黄景瑜的日子不一样的忙碌。

“你看,每个人都很忙碌,但是只有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的人,他的忙碌才有意义。”尹先生说完,又迎上来黄景瑜的目光,眯了眯眼睛,“你找到白天的工作了吗?”

尹先生的话像是阴云密布的天气里穿透云层骤然落下的一道光,黄景瑜明白尹先生是在回应很久以前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他心里翻涌起一股暖流,最后汇聚成一块通透的琥珀,这句话就被珍重地裹在松脂之间,埋进心田。

“白天打散工,什么都干。固定的工作还在找。”黄景瑜回答道,他叹了口气,“我想能出人头地,想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

“我认为这样的你已经很不得了了,你以后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的。”尹先生没有看他,只是含着笑意看向前路,随着季节变换而微微泛黄的叶片层层叠叠地摞在地上,一缕暖光洒了下来,虚幻与现实交隔之间,黄景瑜看到尹先生身上漾着波光。

他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偷偷地笑。

黄景瑜认为尹先生或许真的是他的锦鲤,跟他谈完人生以后在准备出校门的时候,有个看起来挺靠谱的人问他,愿不愿意做平面模特。黄景瑜硬件条件很好,长着一副时下女孩子喜欢的脸,身高腿长,比例也不错,平面模特挺适合他的。

他跟那个人谈了好一会儿,而尹先生裹着风衣,远远地站在校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等他。他趁着空闲的档儿往尹先生那儿瞥了一眼,不知道从哪处窜出来了许多只猫,团团围住了他,而他也没有慌乱,蹲下身来,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逗逗那个,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姿态。

旁边好几个女孩子悄悄地立起手机拍照,然后欣喜雀跃地跟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这确实是很养眼的一幕,面容清秀的男人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有几分禁欲,但他眼皮上的痣却很撩人,而现在他长睫微垂,脸上甜甜的笑,温柔地安抚着这些来讨他触碰的猫咪,画面的主角干净纯粹,猫咪温顺粘人。这一刻,黄景瑜都想让时间暂停。

连动物都忍不住亲近的人,是有一个多么美丽的灵魂呢?

黄景瑜想了解他的欲望愈来愈强烈了。

5.

黄景瑜和尹先生随意地聊着天,尹先生今天好像特别疲累,跟他聊天的时候都不住地打着哈欠。黄景瑜看着这样的尹先生不禁有些心疼,继而出声问他要不要赶紧回家休息。但就算尹先生实在是扛不住周公的邀约了却还是执拗地想继续和黄景瑜聊天。

尹先生向来是从容不迫的,今天的他有些奇怪。像是在不舍又像是无奈。

黄景瑜只好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对了!明天……”黄景瑜突然想起什么,正准备和尹先生说的时候,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他们聊了很久,而黄景瑜已经休息几轮了。学生们都早就赶在宿舍关门前回了学校,饭店里只有两三桌的人还在小声的说话,尹先生的电话铃声在深夜的路边显得格外刺耳。

“喂?……好……我现在过去。”尹先生从昏昏欲睡中挣扎着起来接了电话,平时清朗的声音因为瞌睡也带了几分甜糯,软乎乎的,衬得他更像个大男孩。黄景瑜不知怎么回事,觉得这样的尹先生,才更加真实,更……像他。

尹先生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跟黄景瑜道别,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黄景瑜也跟着摆手,频率缓慢,甚至不舍。他看着尹先生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难过——此次一别,再难相见的难过。

明天是黄景瑜的生日,18岁生日。

他离开家来到上海,居然已经快整整一年了。而尹先生,一个用陌生人的姿态给予他温暖的人,在他迷茫的时候开解他,在他受伤的时候关心他,这样的日子也已经快迎来第三个月了。黄景瑜想邀请他,想在生日的时候好好地,郑重地对他说谢谢。

可是,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黄景瑜叫上了许多在上海认识的好朋友,一起去下馆子,吃饱喝足以后,大家打算一起从饭店走到黄浦江边。而黄景瑜拿着啤酒罐子,也晃晃悠悠地跟朋友走在路上。朋友们看出他今天状态不佳,都卯足了劲一起讲笑话,黄景瑜当然知道他们的好意,也装着被他们逗得开心,一群人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开来,回荡在楼宇之间,却没有传到黄景瑜心里。

黄景瑜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都是认识的人,却不是自己想见的人。他以前特别喜欢过生日,因为过生日的那天是寿星,他可以鼓起勇气去邀请平时不敢邀请的人,也可以看到平时见不到的又特别想念的亲人们。

除却今年。

他既没有邀请到自己最想邀请的人,也没有见到最想念的亲人。

他举起啤酒罐子一饮而尽,又伸手从购物袋里拿了一瓶新的酒。他喝的太多了,有些醉醺醺地倚在朋友身上。他还在难过的时候,被酒精而模糊的双眼突然闯入一个身影,迎面朝他跑来。

来人手里拿着一瓶外伤药,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沉重的呼吸声告示着方才经历过怎样的剧烈运动,他抬起手将药递给黄景瑜,断断续续地说:“可……可算找到你了……来,这药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黄景瑜以为自己眼花了,霓虹灯下的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难以辨认。他像是祈祷一样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地再次睁开。人还在他眼前,含水的眼眸泛着亮光,似秋天一场酣畅的秋雨,安静的湖面被雨点波动的淡淡涟漪,那双眼睛含着笑意和缱绻就那样看着他。

那里面有一潭无法挣脱的沼泽,黄景瑜觉得自己快要陷进这双眼睛里去了。

尹先生什么时候这样失态过?站在他面前的尹先生一直都是沉稳的,偶尔会有几分可爱的调皮,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衣服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根粘在了一起。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不由分说地拉起男人的手,朝朋友说了声让他们先走。

一想到尹先生是因为他才变成这副模样,黄景瑜就按耐不住心中翻腾的欲念。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比他大了十岁的人,而他的愿望,仅仅只是和他成为朋友。

“你走那么快去哪?”尹先生乖顺地跟着他,像是把自己全然交付给他,无论黄景瑜带他去哪他都紧紧地跟着。

黄景瑜没有回答他,而是带着他一直走,穿过红绿灯闪烁的马路,穿过人行的天桥,朝方才友人们约定的目标走去。黄浦江的江面上寒气沉重,已近隆冬十二,扑朔而来的风刮的人脸生疼。但是尹先生的手腕却是温热的,正如他的灵魂那样,滚烫而明亮,一直源源不断地给在社会的夹缝中生存的黄景瑜供暖。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黄景瑜把他拉到江边的石护栏旁边,眼睛因为喝醉而蒙上的雾气,无害而让人心颤,他看了一眼尹先生的脸,然后把头靠在男人肩窝上,“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们从第一步开始好吗?”他在肩窝处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开口。

黄景瑜在这个时候特别聪明,兴许是平面模特的工作干久了,他也知道如何去展示自己的优点,譬如现在,他带了点小鼻音的可怜和央求就不得不让人缴械投降,他甚至还用自己有些硬的发丝去蹭尹先生的肩窝,那种感觉就像咖啡厅里撒娇的小橘猫用尾巴尖儿去蹭客人的手掌心,蹭得人酥麻又酸软。

尹先生叹了口气,有些费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比黄景瑜矮上半个头,骨架也偏纤细。他等了一会儿才飘飘悠悠地出声,声音还是甘甜地会让人的心房里开出可爱的小花。

“景瑜,别着急。”

他念起黄景瑜的名字时,黄景瑜只觉得全身一震,然后他猛的抬起头,“你……”

“先听我说。”尹先生弯着的眼角像两弯月牙,他抬头仰看着黄景瑜,“我今天找你的时候,才觉得上海居然这么大。或许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太过容易,让我忘记在偌大的城市两个人能碰见是概率多么小的事。还好我们之间的缘分足够,才能让我在灰心丧气的时候在偏僻的马路上找到你了。”

“对不起,景瑜,我迟到了。”尹先生摸了摸黄景瑜的脑袋,有些硬又有点刺的发丝扎他的手底,能感受到清晰的微痒,“人一生的坎坷跌宕太多了。可我迟到了,我没早一些遇见你,陪你走这段漫长的又辛苦的日子,很遗憾的,我也不能陪你走下去,因为我得走了。”

尹先生的目光向来长远,他朝远处望去,黄浦江附近好多高楼大厦过几年才拔地而起,可黄景瑜却能从他的话里看到未来。那样精彩又与众不同的未来。

尹先生顿了顿,转过来看着黄景瑜,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稚气未脱,却初现锋芒的脸,倏尔笑了,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珠圆玉润的字化作声音一个一个落进黄景瑜的耳中。

“但是景瑜,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正在向你走来,带着最美丽的爱情。你要做的只是在他出现之前,好好地照顾自己。”

黄景瑜看着男人被灯光掩映的明明灭灭的侧脸,丰厚的唇瓣一字一句地说着,“你以后会被很多人喜欢的,努力让我在未来见到你。”

“闭上眼睛。”尹先生突然插了一句题外话。而黄景瑜乖顺地合上了眼,细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在他忍不住想睁开眼睛去看尹先生到底在做什么的时候,唇瓣传过来柔软的触感,带了一点点的清甜,转瞬即逝。

“让我在未来见到你,爱上你。”尹先生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了,只不过这次却格外地渺远,最后一句话还带了点俏皮,“还有,今天是你17岁的生日,不是18岁。”

耳边骤然安静下来,安静的没有一点人气,只有间隙传来的几声寂寥的鸟鸣。

黄景瑜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有些慌乱地睁开眼。不出意料,尹先生不见了,仿佛那个人从没出现在他生命里过,又或者说,尹先生回到了原来的时空里,他不再是十七岁的黄景瑜不敢言说的白月光,而是二十六岁的黄景瑜捧在手心的至宝。

当然这些,此时的黄景瑜并不知道。

6.

黄景瑜后来无意间路过电影院的时候才真正认识了尹先生,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把自己的年龄记错的十七岁少年,而是一个能单枪匹马闯荡未来的二十二岁的青年了。

尹先生的脸蓄了点胡子,有那么几分颓废感,却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加地吸引人。而海报上抱着电吉他的尹先生旁边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那是尹先生的名字。

尹昉。

黄景瑜特地去查了这个他没有掌握过的字。昉,是明亮的意思,指代的初生的太阳。真是人如其名啊,黄景瑜勾着嘴角笑,他修长的手指缱绻地拂过海报上那张稚气的脸。

这个时候的尹昉是多大呢?黄景瑜想,反正肯定比他遇见的那个要年轻。

黄景瑜一反常态地翘了班,买了电影票看这部由尹昉主演的电影。不止这一部,接下来的每一部有尹昉参演的电影,他都风雨无阻地去看首映,他还关注了尹昉的微博,每天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刷着,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他。

但亲人的离世他却没法帮尹昉分担。

黄景瑜读着杂志上的采访,他甚至不敢去想那时候的尹昉到底多么痛,多么孤单。黄景瑜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尹昉身边,他要去演戏。

后来的事反而水到渠成,尽管进入娱乐圈的路又窄又小,他甚至被迫收到了许多不应该承受的伤害,但他并不愿意放弃。他喜欢演戏,他也喜欢尹昉,这是他必须坚持的。

时间突然倒流回那个午夜,十七岁的黄景瑜对着未来的尹昉描绘着他所畅想的蓝图,然后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黄景瑜在年末的时候接到了一档电影的邀约,一部大制作,却因为拍摄的条件比较艰苦,让很多演员望而却步。黄景瑜翻看了一下剧本,决定接下这样一部很可能票房高涨的电影,权当磨练自己。

后面陆陆续续地又收到其他的剧本,经纪人都试探性地问问他,得到的回复不出所料地都是拒绝。黄景瑜铁了心就想拍这部电影。

事实证明,他的坚持并没有错,黄景瑜在看到飞机邻座的年轻人时,第一次这么地感谢自己。

机舱内的窗户透进一丝光亮映射到那人的身上,倏然点亮了黄景瑜的眼瞳,坐在靠窗位的那个人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捧着kindle在看些什么。

黄景瑜长腿一迈走了过去,很自然地俯下身跟他说话,就像曾经做的无数次一样。

他说,我是黄景瑜。

他迎着那人有些惊讶的目光还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迟到了。

7.

我们都在对方的生命里迟到了许多年。

时间这个小家伙它特别的顽皮。

它没能让我在青春刚开始飞舞的时候遇上你,也没能让我在路途磕绊的时候遇上你,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在那个冬雪将融山花烂漫的时候遇上了彼此。

因为爱情,它总会如期而至。

                                                                                +END+

写在最后:

我深刻的意识到这个是个烂尾楼,这个脑洞已经是我第n次修改了qwq

大家千万不要学我赶deadline,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考试周,要人命

嗯,所以要时不时回来看看这篇文哦!因为它会悄咪咪变长。

啊,在这个结婚纪念日一般的日子写这篇文,我真的想哭。磕磕碰碰陪瑜昉走了四个月了,接下来的日子也会继续爱他们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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