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鸡写手

摩洛哥野人


我这样的人,温柔都是学来的,经不起考验,所以不要随便考验

爱粉不粉,脾气贼差,日常丧逼,负能大手


所有文章不要转载,不能转出lof

[咕咚/狙击组]经常一起开黑的漂亮弟弟

本垃圾椰的胡言乱语:

祝我的毕老師 @夜種西蘭花. 生日快乐!平安喜乐,万事如意!做我一辈子的漂亮姐姐!

祝我的花花!! @有文化 中考也和咕咚一样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给你比心心!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感谢我的读者们不离不弃,听我(深夜)逼逼!永远爱你们!

完稿时间:6.09-00:58

全文2w,BGM的链接已经配好了,可以戳进去听哦!

[这篇文真的是我的最爱了,写完快两个星期到现在,真的憋得慌]

拖拉机写手想收获评论qwq



最后:KY退散,见一个拉黑一个(微笑)

●校园衍生设定

●cp:顾顺x李懂only

*感谢阅读



BGM:《動く,動く》--《少女终末旅行》ed

    

    大学生的周末生活总是糜烂的,顾顺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想着,天花板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给他欣赏出《清明上河图》的感觉。

    大三处于大二与大四之间,在课业繁忙和实习毕业的交界时段显得有些尴尬。平时因为专业素质过硬总要跑商演的顾顺刚接完一个大单子,成为了宿舍四个人里唯一的留守儿童,而其余三个人,回家的回家了,谈恋爱的出去约会了。

    他打开手机往宿舍群里嚎了一声,“张天德,请你不要忘记宿舍还在等你的爸爸我。”

    那头的张天德同学正忙着给佟莉挑鞋,陪女朋友出来逛街是一件既痛苦又甜蜜的事。他捂住耳朵避免耳膜破裂,点开了语音,听完后有些炫耀地给顾顺回了句,“不好意思啊,我今晚不回宿舍,要吃饭请顾大少穿上你的粉色小拖鞋下楼右拐,一食堂在向你招手。”

    “我靠!欺负哥没对象是吗?下次绝对找个盘靓条顺的吓死你们!”顾顺忿忿地往群里丢了一句话就退了微信,至于群里怎么损他的他也没理会了。

    顾顺的硬件条件很好,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材好腿也长,肌肉紧实,棱角分明的脸严肃的时候是冷酷又有气场的,但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时候又可爱的一塌糊涂。特别是那双被温柔黑夜浸润过的墨石一般深邃的眼睛看着你时,就像一场桃花雨落在心间,层层叠叠飘荡开来,其余一切繁杂都被洗去,只留下那一抹深情目光。

    音乐系的女生里,十个有七个暗恋或者曾经暗恋过他。

    只是顾顺要求高,而且大忙人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时总要刻刻捧在手心给她哄着,顾顺忙起来的时候就很难顾虑这么多,本身也没有很喜欢,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顾顺把手机放在一旁,思来想去还是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下楼梯的时候想起自己因为最近这个比较重要的单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开过游戏直播了,盘算着洗漱完要不来一把吃鸡。他叼着牙刷打开电脑,随意地抹了把脸就上了平时直播的网站。

    【川贝枇杷膏】上线。

    顾顺戴上耳麦调试了一下,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大家好久不见啊。”

    本来平静无波的弹幕就像被高温煮滚的油锅突然间滴了几滴水,所有的暗潮翻涌都沸腾起来,四处溅射而出。

    [天哪诈尸了!!川哥居然上线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川哥时隔多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密码。]

    [川哥是去批发川贝枇杷膏挣网费了吗!理解你!]

    顾顺看着满屏的弹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清了清喉咙说,“最近有些忙啊,今天还是照旧双排吃鸡。”

    他点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绝地求生大逃杀。他在换装备的时间里突然心血来潮,想来点不一样的,生活里有些酷又有些跩的顾顺在当游戏主播的时候还是很宠粉的,他把衣服换成新人装,跟粉丝报备道,“今天玩点有意思的,装新人打匹配好不好?”

    [川哥要装新人了,那么是哪位小朋友这么不幸呢?]

    弹幕上齐刷刷的都是这一句话。顾顺低笑一声,“你们说的跟哥一起吃鸡很亏一样。”

    曾在藏龙卧虎的大学生电竞比赛里担当冠军队伍狙击手的顾顺,每次都能在危难时刻化险为夷。他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每把稳定拿前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下能吃鸡。

    顾顺按下了准备键,等待与他匹配的“幸运嘉宾”。

    顾顺盯着队友的名字,“atongmu”。敢情这位哥们叫阿童木啊,他忍下心底翻涌而上的笑意,尽量平静地向队友打招呼,“你好。”

    对面的麦里突然传出一声巨物碰撞后令人肉痛的声音,过了几秒钟一个好听的嗓音才从耳机里缓缓流淌过来。对面的人回道,“你好。”

    学声乐的顾顺对声音特别敏感。这个男孩的声音清亮又干净,像仲春的虫鸣与朗月,夏初的阳光与湖水,深秋的杏果与麦浪,寒冬的飞雪与暖茶。顾顺有些意动,他甚至感觉到心弦蓦然被撩拨了。

    他收了收心思,“你是新人吗?”

    “还好,不怎么玩。”对面的人回答。

    顾顺压抑不住逗弄他的心思,“我是新人诶,我第一次玩,麻烦你带带我了。”

    “……嗯。”对面的声音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了他。

    进了地图,这把打的是沙漠,顾顺点了跳伞跟随,然后问,“阿童木,跳哪?”

    “……叫阿童吧。”阿童对自己这个名字表现的有些无奈,他的鼠标在物资比较丰富的“狮城”点了个标记,然后跟顾顺说道,“跳这里。”

    “好,听你的。”

    顾顺看着屏幕上正在往下坠落的虚拟人物,心里暗自思忖着等会如何惊艳亮相耍一把技术让这个可爱的小队友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

    阿童的跳伞技术还是不错的,他们稳稳地落在了目的地。只可惜“狮城”向来是大多数人选择的地方。顾顺在天上的时候就看到这片房屋有人比他们先落了地,肯定会比他们先捡到枪。

    他和阿童分别进了不同的房子。

    顾顺简单扫了下一楼,发现门是打开的,房间里只有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有人搜过了。

    他放缓了脚步摸上楼。楼梯口有人正捡物资,好在这个人是背对着他的。顾顺试图用自己的高超拳技解决掉这个倒霉的人顺势抢走他的枪,结果这个人突然转身,与顾顺大眼对小眼。

    顾顺还是反应快一些,撒腿就跑,而这个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的人也反应了过来,拿起手枪就追着他打。

    对面看起来也是个新人,手抖得厉害,拿的是伤害较低没什么特点的P92,又没有瞄准镜,只有几枪命中的。但就是这几发命中的子弹对于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等同于裸奔的顾顺而言已经是致命伤害。

    顾顺扮猪吃老虎不成反被击倒,差点落地成盒。这个场面简直太过刺激,弹幕上“哈哈哈哈”都快把屏幕淹没了。

“阿童,快救我。”顾顺觉得自己的面子都掉光了,他一边在地上快速地爬着,姿势有些诡异地朝阿童的方向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阿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到那人背后,丢了两个手雷。

    底下出现了击杀的红色小字,阿童才安心地过来扶他,“我是不是不该跳这里啊?其实我不怎么会跳伞。”

    顾顺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这件事估计会成为他直播生涯中最大的污点,他含着心酸说,“没事,能玩就好。”

    “搜房子吧。”顾顺企图用找寻物资来麻醉自己遗忘这一段悲惨经历。

    顾顺快速地移动着桌面上的鼠标,操控着虚拟人物迅速地就把房子内的物资收集齐了。也许开局的不幸过后就是好运降临,他打开房门第一把枪就是98K。顾顺乐颠颠地想等会儿终于可以露两手了。

    顾顺想起自己的小队友,也没忘记自己现在是一个“新人”的身份,他问阿童,“你都捡了什么枪啊,能让我参考一下吗?”

    “我不是很会挑,捡了一把AKM和一把SKS。”阿童淡淡地答道。顾顺掂量了一下这个配置,自动步枪配狙击枪,是大多数老手常用的配置,AKM是中近距离的利器,而SKS则是略逊98K一筹的中远距离互点霸主。

    看起来,这个阿童并不是不常玩的人啊,顾顺这么想着,扯出一个好看的笑。

    “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看很多游戏主播都这么捡的。”他对阿童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说话而慢下来。偌大的狮城搜到现在居然只有方才的两个人,可能是大家都觉得狮城会很多人,都不打算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落点。

    “……没有。”阿童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害羞。

    顾顺一边佩服着阿童的运气,一边感叹怎么自己跳伞的时候总会无缘无故跳到人满为患的地方,

    “这个地方一般都很多人的,这次居然没什么人,阿童你运气真好。”

    “还……还好吧。你搜完了吗?要缩圈了。”阿童清爽的声音再一次在耳机里响起,顾顺瞥了一眼地图上的蓝圈正缓缓地从外围寸寸缩进。

    “搜完了,我看到楼下有车,你过来。”顾顺挑挑拣拣选了把能刚的M416,跳上车把驾驶位让了出来,“我不会开,你来吧。”

    “好。”阿童也没推拒,跳上了车。

    吉普车开在山野,居然有几分像度假旅游,顾顺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空无一人的宿舍,而是正处于辽阔无垠的撒哈拉沙漠,畅游在天地土黄之间。耳际徐徐吹来的风混着滚烫炙烤的热气,也暗藏了些许难以察觉的凉意,他就斜倚在座位上看着阿童。

    这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顾顺想。

    “我们去哪?”阿童出声问沉浸在梦中的顾顺,他瞟了一眼四周,“东北方向,山顶上,有个人,你看见了吗?”

    “没有。”顾顺继续睁眼说瞎话,他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换着侦查,怎么可能会漏掉山顶上那个跑起来一卡一卡像飘在空中的游魂一样的人。

    “你没倍镜吗?”阿童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他。

    “没有。”

    “好吧,你下车。”他停车往下跳,躲在这个巨大的掩体下,“躲好。”阿童拿起SKS开了四倍镜,他压枪的手法虽然不如顾顺,但也好过大多数的人,几声枪响后山顶上傻站着的人就化作一个盒子。

    “哇!你好厉害啊。”顾顺带了几分调笑意味。

    阿童已经免疫顾顺的夸奖了,没有多说就朝山顶跑去,“做好掩护。”

    “好。”顾顺应声,他倒着跑,视线范围如扇形一样几乎囊括了整个山底。四周空荡荡的,但他看见隔壁山头有火光闪烁,无奈他没有倍镜不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他们,做螳螂捕蝉后的黄雀。

    “他没什么东西,就几个手雷。走吧,得进圈了。”阿童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情况,朝顾顺跑来。

    这一把在阿童击杀三人,顾顺击杀零人的战绩下迎来了决赛圈。

    顾顺已经很久没打过这么一把风平浪静的吃鸡了,他跟在阿童身后朝隔壁山头跑去。隔壁山头互点的两人还依旧热火朝天地打着,并不知道有第三支队伍朝他们靠近。

    阿童打开倍镜瞅了瞅隔壁的人,蹲在石头后面先把其中一个给狙倒了,另一个过来舔盒的时候顺势也一起干掉了。击杀的数字飙升到了五个人,而存活的人随着这两人应声倒地往下降了两个数,只剩下九个人。

    顾顺趴在离阿童不远的另一块石头上,在他打对面两人的时间里,他敏锐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对面山脚下躲在集装箱后面蠢蠢欲动的另一个人。

    “阿童,山脚下还有一个,我先下去干他。”顾顺本想着跟猫在集装箱后的人拼枪速,这么多年比赛打下来也不是白费的。

    结果谁知道跑的途中在后面居然有人开狙,那人躲得隐蔽,藏在了一块巨石后面,身上还穿着从空投里抢来的吉利服,融进这片黄沙漫漫的垒土中,很难发现踪迹。

    顾顺之前没找到好盔好甲,顶着二级头一级甲就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去往山脚的路如此开阔,开了倍镜要打不中估计就是近视一千度的小聋瞎,不出所料,他被击倒了,听枪声应该是装了倍镜的AKM。

    “……你……你这么菜的吗?”阿童憋着笑,发出几声低咳。

    “……快救我。”顾顺把之前觉得今天异常幸运的想法收回,这简直就是流年不利才会被击倒两次,还是这么丢脸的被击倒。

    弹幕则开始表演各种花式笑法,没办法,川哥第一次被人说菜。

    阿童小心翼翼地朝背后扫射了一遍才火急火燎地跑下来救他。趁着这个档口,他换成第三人称拉了一下视角。原先开枪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了,集装箱后的人也不见了,估计是一队的。顾顺在心底啐了一口,好一记声东击西,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那以后让我怎么混。

    “阿童,把倍镜给我,今天不把这两个人干死我就不叫川哥。”顾顺也不装什么萌新了,到这个时候还是面子重要,他用了医疗箱恢复到满血就跟阿童要了四倍镜。
阿童也不惊讶,而是听话地将四倍镜丢下,换上顾顺的红点瞄准镜,他端着枪问,“要我做诱饵吗?”

    “行!”顾顺瞟了眼电脑屏幕上又往下掉了三位的存活人数,想了想,又跟他说,“先丢手雷,不跟他们硬碰,自己注意一点。”

    “嗯。”阿童抱着枪往枪声肆虐的地方跑去,贴在墙根看两队人打的风生水起。到决赛圈就能感受到人工轰炸区这个概念了,此起彼伏的手雷炸开的声音有些刺耳,阿童熟练地切换视角四处观察,发现了猫在不远处草丛里的人,他绕到人的背后,丢了好几个手雷,几乎把人包围在轰炸区内。

    底下的红色小字闪起时,阿童发出了轻轻地一声笑,就像烤炉里受着高温烘培的绵软面包骤然膨胀的那一刻一样甜蜜可爱,充满惊喜。顾顺本来不爽的心情稍稍被抚平了。

    “阿童,你回来,剩下的看哥给你露一手。”顾顺也不管之前还骗过人这回事了,他招呼着可爱的小队友回到自己身边趴着。

    他蹲在圈的边缘,而几百米开外的两队人也只剩下对狙的两个人了。

    穿着吉利服的人掩藏在巨石后面,试探性地朝对方开了一枪,然后换了一个位置,准备继续对狙。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在顾顺的注视下。子弹上膛,打开倍镜,瞄准,继而是一道破空长啸的声音,然后迅速地更换方向,另一枚子弹撕裂了空气朝猫在屋顶的另一个人飞去。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八个烫金大字浮现在电脑屏幕上。

    顾顺长舒一口气,一波三折最后还是吃了鸡。

    他听到对面的惊叹声,闷声一笑把嗓子压得低沉,就像雨滴落到木制长凳上,然后在恢弘的背景音乐里问。

    “加好友吗?小哥哥。”



BGM:《Yellow》--Coldplay

    

    顾顺的好友申请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屏幕上的小字提醒着他这个事实,他有点心凉,但如果这样轻言放弃的话就不是江湖人送外号“神狙川贝”的顾顺了。狙击手最出色的品质之一就是耐心,好不容易有了加好友的冲动,怎么能就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呢?

    顾顺锲而不舍地连续发了好几次好友申请。他就不信了,阿童木小朋友最后吃鸡的时候发出的惊叹声,一看就是对他的技术佩服。

    而弹幕上众说纷纭,但大抵上能概括为如下几句话。

    [川哥说好的不撩队友的呢?]

    [卧槽川哥居然加好友了,你是不是对阿童小哥哥有所企图?]

    [哈哈哈哈哈被拒绝了,一看阿童就是看破你的意图了川哥。]

    “瞎说,我只是看这小孩合眼缘,就加一下。以后有个固定双排对象也好过匹配到什么奇葩。”顾顺努力地为自己听到阿童声音那一刻的心动而找借口掩盖。

    “叮”。是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

    本来有些闷闷不乐的顾顺听到这个声音一下直起身子,心里那片干涸许久的沙漠霎时间被一场暴雨冲刷干净,好心情就像一朵朵追随着暴雨的尾巴从逼仄的沙粒缝隙里悄然盛放的花朵,一下子布满了整个心房。

    他二话不说加了好友又发了组队申请。

    弹幕上炸开了锅。

    [川哥居然真的打算对这么可爱的小哥哥下手!]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顾顺不禁想自己在粉丝心里都是什么奇怪的形象,“我就加个好友而已,至于吗?”

    “什么?”耳机里突然传来阿童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浅澄净,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顾顺的耳边,他不由得有点心虚。

    “没什么。”顾顺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游戏主播的身份,选择转移话题。他听着阿童的声音总是忍不住想去逗他玩,这种时候作为声乐专业的顾顺就有了优势,他只消把声音压一压就很撩人,

    “阿童,有没有人说过你声音好听啊?”

    “没……”阿童不知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

    “是吗?”顾顺笑了笑,又接着说,“我就觉得你声音很好听。因为你一开口,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好好打游戏,别说其他的。”听声音应该是在害羞。

    “你不信啊?要不要凑到哥的胸口听一听?”顾顺没打算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

    “……跳哪。”阿童意识到这些撩人的土味情话躲是躲不掉了,只好自动屏蔽。

    “跳水厂吧,人少,视野开阔,东西也多。”一旦正经打起游戏的顾顺还是很靠谱的,他邀请了阿童跟他一起跳伞,然后鼠标在地图上点了定位,“哥带你比翼双飞。”

    确认过眼神,是不想理的人,阿童选择专心玩游戏。

    这把他们正好跳在天命圈,水厂的东西也都是些好东西,一来就拿到了六倍镜和98K的顾顺几乎要跩上天了。在搜刮完水厂的东西后,他们一合计发现子弹和药物都挺充沛的,在这样的条件下,两人选择找一个高处猫着。

    延续了上一把的好运气,这一把他们在比较轻松的条件下也吃了鸡。顾顺的能力当然毋庸置疑的出类拔萃,让顾顺惊讶的是,这位阿童也不简单。虽然手法上还很稚嫩,但架不住观察能力强,动态视力也出色,在顾顺漏了人的情况下能及时上前补枪。这要搁以前匹配的每一个队友,都没他完成的这样迅速出色。

    或许之前顾顺只是找个借口想加个好友,从这把之后他倒是真动了想和他打固定组合的心思。

    “诶,阿童,以后咱俩打固定组合吧。”顾顺在吃了今天的第三把鸡后,开口询问对面的人,语气没有平时跩了吧唧吊儿郎当的感觉,而是严肃又认真的。

    “好啊。”阿童并没有迟疑,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顾顺听到他的答案以后,被室友抛下的伤感瞬间烟消云散,直到关了直播都心情很好地在哼歌。这可把突然从家里回来的罗星吓了一跳。

    罗星看着在电脑前笑得有些傻气的顾顺,心里一阵恶寒。要知道顾顺平时有些不苟言笑,要笑也是带了点“我最厉害”的那种笑,像今天这样的笑,罗星认识顾顺三年了都没见过。他从背后悄悄靠近,准备吓顾顺的时候,顾顺把转椅转了过来,正巧对着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大叫出声。

    “罗星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顾顺你怎么就转过来了?”

    罗星扯了一张板凳坐在他旁边,用脚踢了他一下,“诶,问你呢!早上还蔫了吧唧的,现在怎么回事?”

    “嘿,哥今天遇到了一个小孩,挺好玩的,心情就好了呗。”顾顺要是有尾巴估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末了还补一句,“谢谢你们不带我出去啊。”

    罗星被他那句话给刺激的想再给他一脚,可是顾顺练过巴西柔术,抓着他的小腿差点就往地上摔去。

    “你居然还下得了手。”罗星威胁他,“千万别有把柄落在我手上,我可记仇了。”

    “放心,我觉得不会有的。”顾顺很淡定地收拾好衣服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忙的时候特别忙,但是闲的时候可以放风筝的顾顺,自从搭上了阿童就开始天天上游戏直播。粉丝特别感谢阿童小哥哥,甚至愿意为他送游艇送火箭。毕竟顾顺之前作为半个月都不上线的佛系主播,每次上线都被粉丝以为是不小心被谁盗了号。

    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顾顺总会不自觉地散发自信,以至于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更像自大。又或许是因为技术太好,他总是不屑于去跟别人主动说话,这次要不是因为装新人,估计也不怎么会理会他的队友。

    但他在阿童面前仿佛换了个人,满嘴跑火车还骚话连篇,跟以前那个与天公试比高的川哥完全不一样。

    这么搭档了快两个星期以后,这对组合在游戏专区都出名了。他们的直播间就像一部电视连续剧一样,顾顺同学局局都是土味情话大放送,但偏生对面是个刀枪不入的人,一时间顾顺的直播间火爆了起来,大家要么进来看顾顺如何花式撩小哥哥,要么看阿童如何花式拒绝顾顺撩人,而两人也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流言中被凑成了CP。

    时间匆匆而过,不知不觉就已经遛到了期末考前。顾顺彼时还没反应过来,好在阿童在今天结束游戏之后跟他说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的课程,等考完以后才会继续上游戏,他这才意识到要准备期末考试了。

顾顺瞥了一眼堆在电脑旁摞了估摸有30厘米高的专业课本和电脑前贴了满墙的的结课作业清单时,内心都是崩溃的。

    难怪这两天都看不见罗星和张天德这俩人。

    罗星简直就是肥宅本宅,而张天德在没谈恋爱之前也是宿舍蹲族人。敢情都跑图书馆去学习了是吧,居然不叫上我,顾顺忿忿地想。

    他想到这儿顺便就跟阿童说最近他也要考试,没时间上线,约着过了期末周以后再一起打游戏。

    顾顺这一个学期忙着跑商演落了好几门课没怎么上过,想着去图书馆定心安排一下如何预习考试内容。可J大这种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好学校,到考前总会有大批的积极学习分子留守在图书馆。
    

    顾顺前两年都是不落课的,上完课考前再翻翻书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所以也不用来图书馆。这学期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座无虚席的顾顺放弃了在图书馆复习的计划,转而跑去校园西角的凉亭附近背单词。

    凉亭那里人少,靠近琴房,一到夏天,特别是这样的天快要黑下来的傍晚,蚊虫特别多。所以,除了音乐系的学生基本上没什么人愿意光顾。

    附近的灯因为年久失修而忽明忽暗地并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四下里静悄悄地,风起了一阵又一阵,像海面上层层叠叠的浪潮,沁凉地淌过心头,顾顺前段时间没去剪头发,稍微有些长的碎发耷拉在额前,随风而动。

    树叶也荡起波纹,斑驳的淡影洒在长街上,零零点点最后连成一片,就像天幕的繁星最终汇聚成一条银色长河。

    顾顺沉着眼睛踩着这些时而是圆的时而是方的影子朝前走,遇到小石子也会无聊地踢上一脚。这时,风飘飘悠悠地送来了一阵歌声,轻灵地回荡在树木密集的这片地方。顾顺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是Coldplay的《Yellow》。

    唱歌的人声音很干净,像旷野里能乘风破浪又能扎根深土的蒲公英,光是这几句就在顾顺心里生长发芽。如果Coldplay唱的是热恋的轰烈,在黑夜下能为恋人上九天摘星辰的决心,那么这个男孩唱的却恬淡安静,柔情似水,正应了那句,“我喜欢你,喜欢也没用,没用也喜欢”。

    顾顺心念一动便打算循声而去。矮小的灌木丛挡住了他不少前进的路,他有些费劲地拐了几个弯,终于在木制凉亭下看见了沐浴一身银白月光的如玉少年。歌声更加清晰地传进耳中,逆光的身影倚在凉亭的椅背上,抱着吉他,属于琴弦拨弄之后的清脆声音藏在歌声后面,相得益彰。

    顾顺眯着眼睛安静地欣赏这场独属于他的演唱会。少年在副歌准备爆发的部分却放缓了脚步,整个乐曲少了激荡,却多了几分独特的味道,舒服是舒服,但顾顺认为他可以处理地更好,既可以保留下这首歌的火热又能与他自己的独特唱腔所融合。

    顾顺听到结尾就准备离开此处另寻一个地方自习,这时隔壁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一只猫,从他脚边跳过,然后逃到更远的地方。

    猫落地是没有声音的,因为它有柔软的肉垫,但顾顺没有。昨天刚修剪过的灌木丛附近还有些没打扫干净的碎枝条,一根叠一根,顾顺身子一歪踩在了上面,枯老的枝条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吉他声和歌声戛然而止,接踵而来的是一句飘在静谧夜空中的问话,“有人吗?”

    顾顺僵着身子不敢回话,那人又问了一句,“是我吵到你了吗?”

    顾顺意识到好像这样暗戳戳地躲着不太好,万一小朋友过来了吓到人家怎么办?他这么想着,便从树影下走出来,迎着月光和那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向他,甚至带了那么点理直气壮,仿佛打断人家唱歌的不是他。

    “没有,你没吵到我。”顾顺在一片漆黑下根本看不清距离他三五米远的人,他也只好假装自己能看见,顾顺朝着他所以为的有人在的方向说话,“你学声乐的?”

    “……我在这边。”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无语,或许是因为在夜色里呆的久了,他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比起顾顺连人都找不见要好多了。

    “哦……”顾顺有些尴尬地转过来对着男孩的方向说话,“天有点黑,看不太清。”

    “没事。”少年的声音里裹了几分笑意,正如这无边月色下一缕清淡爽快的风,“我不是学声乐的。”

    “难怪。”顾顺顿了顿,又说,“刚刚那首唱的不错。”

    “谢谢。”少年欣然接受了来自顾顺的表扬,听他回答的声音就可以勾勒出一个明艳的笑容。

    但顾顺显然没说完,他说,“就是,这首歌的副歌处理的不行,得再练练。”

    “我就是唱着自己玩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起顾顺的话头。
    

    “可是我听到了啊。”顾顺说的义正严辞。

    凉亭里倚着木柱子的少年把吉他装进袋子里,然后悠悠起身朝顾顺走来。他走得又缓又慢,最后停在距离顾顺一个身位的地方。

    在月色掩映下的双眸晃着波光,像大夏天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粉一样,灵动又剔透,点在左眼之上的痣像颗甜蜜的巧克力豆,顾顺没想到有着这样一副好声音的少年也有着与之匹配的好面容,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

    在顾顺忙着打量少年的长相时并没有注意到挥过来的拳头,腹部莫名其妙地就挨了一拳,虽然并不疼,但无缘无故被别人打,搁谁心里都不好受。顾顺不明所以,正准备开口责问少年时,却被打断了。

    少年褪下方才乖顺的模样,换上有些凶巴巴的语气。虽然因为外表过于可爱以至于说出来的话并没有达到他预期那样如狼似虎,反而更像一只与人打闹的猫咪,但这不影响他跟顾顺放狠话。

    他说,“多管闲事。”



    顾顺呆楞在原地,而少年早就走远了。

    他不是被打懵了,而是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人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无论是说话的语气,声音还是行为举动,都让顾顺觉得他肯定和这个人接触过,但那张脸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晚课的下课铃声让顾顺回过神来,他不再细想,毕竟J大面积如此广阔,兴许在偌大的校园他们俩曾经擦肩而过。

    顾顺名正言顺地占领了这一块好地方,这里人少又安静,刚好那个人走了,他留在这里背单词是个不错的选择。

    倦鸟归林,麻雀踢开脚边的电线,扑棱着翅膀飞远,最后这片林子静的只听得见顾顺的声音。

    不知道背了多久,等张天德一个电话过来叫他回去吃夜宵的时候顾顺才从文档里退出来看了眼时间——居然快晚上十一点了。他连忙从凉亭的木椅上站起来,腿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背单词的时候全心沉浸在里头没察觉,现在反应过来以后,痒意就像汹涌的浪潮,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忍耐防线。顾顺盘算着明天过来之前要记得多喷点驱蚊水熏死那些个蚊子,又不自觉地想:不知道明天在这儿会不会还有这样一个用温润嗓音唱着《Yellow》的人呢?

    顾顺拖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在去往张天德和他约好的餐馆的路上,每经过一条长凳或者是一盏昏黄的街灯下总有互相说着悄悄话,谈情说爱的情侣。

    其实顾顺也不是不羡慕大家能有一个一起的伴,但奈何他就是遇不到能叩动他心门的那个人,让他愿意舍弃所有标准,马不停蹄地奔赴到他身边。

    也不算没有吧。

    他想起阿童。在游戏里顾顺有自己要遵守的准则,其中之一就是不加好友,阿童是他列表里第一个好友。

    刚刚那个小朋友声音就很像阿童啊,顾顺不由得这么想,说不定就是本人呢。

    事实说明人一旦有个不经意的灵光一闪,所有的信息都会连成一个完整的链条。顾顺回忆了一下平日里和阿童打游戏的时候,对方的一举一动和谈吐言语,他愈发坚定自己的这个想法。有想法就要去求证,向来雷厉风行的顾顺决定回去就上游戏给阿童发个消息。

    张天德快饿地虚脱了才等到姗姗来迟的顾顺,恨不得先给他两下,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像一棵干枯了许久的仙人掌一样摊在桌上。自从上次有过张天德自己点菜的惨痛经历以后,他便不敢再自己点菜了,特别是烧烤摊,一不留神就容易点到一些奇葩食物。

    顾顺瞥了一眼张天德,压下想要嘲笑他的冲动,跟老板熟稔地报了几个常点的菜名,然后坐到张天德旁边。他用脚踢了踢并不想理他的张天德,“你今天不是去陪佟莉了吗?怎么有时间出来吃夜宵?”

    “她在忙毕业晚会的事,等我帮忙完了就打发我出来了。”张天德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顾顺

    “你不是也要表演吗?为什么你就这么轻松?”

    “哥是谁?早就排好了,就差考完试最后一次彩排了。”顾顺很是骄傲地说。

    “对对对,毕竟是吉他社的门面担当。”张天德敷衍地应和着他,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趁顾顺说话的时候端上来的烤韭菜身上。要知道平时对韭菜那股奇妙的味道有些排斥的张天德是不会主动接近这个东西的,但饿狠了的人可不管别的,等顾顺回过神来时,盘里的韭菜就只剩几筷子了。

    “张天德,你是猪吗?”

    “……我不是。”张天德抹了抹占了酱汁的下巴回答道,“你准备唱什么啊,还是上次商演的那首?”

    “这个啊……”,顾顺的余光瞥见对面桌正看向他的人,碗里缕缕往上空飘荡的热气濡染过的那双小鹿一样湿润的眼睛正专心地打量着他,就连左眼那颗糖豆一样可爱的痣也在看着他。顾顺把视线收回来,接上方才中断的句子,“这个是秘密。”

    “就会卖关子。”张天德狠狠地咬下一块烤肉,就像在咬顾顺一样。而坐在对桌的少年也好像有些惋惜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吃东西。

    顾顺抿着嘴笑,他用一只手撑住下巴,带了侵略性的目光时不时往对面扫去,而埋头吃饭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张天德抬头看了看笑得有些像准备拐卖孩子的顾顺,心里有点发怵,他用筷子的背面敲了敲桌子,“哎,你还吃不吃啊?”顾顺的视线随着对桌少年的一举一动而移动着,他吃完饭,抽了张纸巾细细地擦了擦嘴,红润丰满的唇瓣泛着亮晶晶的油光,又在他擦拭的动作下被抹地一干二净。

    “我不吃了,先回去,这顿我请。”对桌的少年起身准备走了,顾顺也起身跟上去,匆匆丢下一句话,留张天德一个人一头雾水地吃着满桌的烧烤,但既然是顾顺请客,那该占的便宜还是得占的。

    顾顺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年后面,一天内遇见了两次,这下也不用上游戏去求证了,直接问本人更好。而前面的人似乎是走到了住的宿舍楼号,准备转弯进宿舍楼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截住了他的去路。

    顾顺的眼睛恰好迎着宿舍楼里晃眼的白炽灯,映在他眼里就像两丸羊脂白玉一样,而黑漆漆的眼瞳又恰好把眼前人清秀的面容裹在里面,就像松脂裹住漂亮的树叶最后化作了琥珀。

    “你是谁?”少年问他。

    “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啊,你忘了?”顾顺顿了顿,“就刚刚挨了你一拳的那个。”

    “哦,你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人啊。”少年眯着眼睛试图看清他的脸,“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顾顺被少年的回答噎了一下,他思索片刻还是直截了当地把问题抛了出来,“你的吃鸡账号是不是叫阿童木?”

    “……你……”少年的表情里有几分惊讶,“你是川贝枇杷膏?”

    “噗……是啊。怎么,不敢相信?”顾顺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游戏ID的全称,忍不住笑了一声,他附下身去,有些轻佻地拍了拍阿童的脸,又像是想借此拉近彼此的距离,他把嗓子压得低低的,“还是,对哥一见钟情了?”

    “……”阿童有一瞬间想转身就走。

    “哎哎哎,开玩笑的。”顾顺连忙拉住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笑起来的顾顺比平时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要柔和多了,他在对面的人疑惑的眼神下伸出了手,“既然是校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呗。”

    顾顺认真说话的样子特别有魅力,成熟又有侵占性,举手投足都让人忍不住臣服。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双黑眸却在月色和灯火下流光溢彩,温良如清晨雾霭,注视着眼前的人。

    “我是顾顺。”



BGM:《100年初恋》--シクラメン

     

 

    顾顺这几天心情都特别好,以至于复习的时候也能很容易地进入状态,而他在宿舍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盯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开始笑,但宿舍里剩下的三个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期末考试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结束了,紧跟着就是大四毕业晚会的筹备工作。

    顾顺作为要上场表演的人还稍微清闲一些,其他的人则有各种准备工作需要完成,总是早出晚归的互相碰不着面,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只有顾顺一个人在宿舍呆着,其他玩得好的朋友趁这段时间也都出门去周边的景点玩。

    于是,考完试的顾顺又重新回归了游戏直播。

    “懂,下面有人。”顾顺的耳机里传来了霰弹枪的声音,估摸着是有人在下面互打,他开口跟李懂说。

    “看到了。”李懂在楼下蹲着,他开三倍镜往东南方向看去,一幢房子的下面有两个人正在互相开枪。看起来像是两个新人,因为这么多枪下来都没有一枪打中的。他估算了一下角度和距离,抱着枪跑了一会儿,蹲在一棵树下。

    两声装了消声器以后沉闷的枪响从顾顺的耳机传出,紧接着就是底下的红色小字显示击杀的数量,“能不能别叫这个名字。”

    “有什么关系,看我就不介意你叫我顺哥。”顾顺有些吊儿郎当地说。

    “……算了随便你吧。”

    弹幕里的吃瓜群众们从这段短短的对话里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川哥是不是和阿童小哥哥面过基了!]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没想到萌的cp连面都见过了!]

 

    顾顺瞥了一眼弹幕,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粉丝的问题。

    电脑下方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二十三点,他摸了摸自己饿的有些瘪的肚子,关了直播软件在游戏准备室里问李懂,“懂,哥请你吃夜宵,走不走?”

    李懂宿舍里也没人,大家都不是学生会的,早早请假溜回家了。他正准备退游戏去刷牙的时候听到顾顺发出的邀请,有些犹豫地说,“我……我都准备刷牙了。”

    顾顺听这回答,觉得还有几分周旋的余地,他试图说服李懂,“回来再刷牙也不迟,就陪我去呗。下回哥一定带你吃鸡。”

    李懂也知道顾顺这些天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宿舍里,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顾顺的邀请。他在紧身的黑色工装背心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长袖卫衣,穿着适合夜晚出行的黑色沙滩裤和凉拖,简单地往身上喷了点驱蚊水,带上钥匙就出了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是这个月的中旬了,圆月高挂在天空中,像是一颗会发光的葡萄柚,周围细碎地撒满了糖果一样的星星,晚风薄凉,却最是衬得出这宜人月色和伴着蝉鸣的夏季。李懂抬眸望向今晚的夜空,趿拉着拖鞋从宿舍楼一直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婆娑树影覆盖住这条宽阔的沥青马路。

    昏黄街灯下立着一个高挑的人,灯光在他发顶环出一圈漂亮的光晕。像是被暖色的光晕染了一样,本来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彼时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啥。

    李懂走上前去站到顾顺跟前,“走吧。”

    顾顺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脱离出来,一抬眼便撞进那双明亮剔透的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斟满了上好的红酒一样让人恨不得坠入其中一醉不醒。他冲李懂笑,露出平日难得一见的小虎牙,紧随而上的便是他的手臂,自然地揽过李懂的肩,“想吃什么?”

    “你,你先放开我。”李懂有些害羞,他红着一张脸试图把顾顺的手臂从肩上拉下来,但力量有些悬殊,加上体型的差距确实有些大。要是可以,顾顺甚至能把他整个圈进怀里,区区推拒根本不能让他动摇。

    “怕什么呀,哥都和你同生共死几回了?”顾顺特别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他又俯下身贴在小绵羊耳边低声说,“怎么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我……我没有!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李懂见他厚脸皮,也没有办法,只能压下羞涩硬着语气“威胁”他。

    “好,不开你玩笑了,哥带你去一家面馆,他们那儿的红烧牛肉面贼好吃。”顾顺听到话题发展的趋势有些不对劲赶紧扯了回来。

    他在这儿待了那么久,小食街上哪个饭馆哪道菜好吃都被他摸的一清二楚。这要是放在两年前,顾顺想都不敢想。

    “嗯。”

    李懂见挣不脱顾顺的手臂,就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肩膀。他们像两个老人家出来散步一样慢吞吞地走在宽敞的路上,然后又穿了一条窄小的巷子,七拐八拐了几轮,拐到最后李懂都要被绕晕了。
    

    他们走得很慢,可以听见橡胶的拖鞋底板和凹凸不平的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显得格外地清晰。

    他们走得这样慢,像是把时间都走慢了。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装修比较简单的门店面前,已经深夜了还是很热闹的坐满了人。

    有加班回家的途中来吃一顿迟到的晚餐的工作党,也有夜里睡不着下来点几杯扎啤闲聊唠嗑的三两好友,还有像顾顺和李懂这样大晚上的饿了出来觅食的学生。总之,各式各样的人在此时都坐在这片不大的地方里,享受着人间难得几回的并桌吃饭。

    “老板,两碗红烧牛肉面。”顾顺随意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他朝厨房的方向大喊,而后像是记起什么一样转过头问李懂,“你吃的了辣吗?”

    “太辣的不行。”李懂回他。

    顾顺又冲着老板喊,“少放点辣!”

    老板的动作很快,他们俩还没说上几句话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就被端了上来。深棕色的汤汁飘了一层冒着油光的红色,根根分明的面条被细致地装进碗里,大块精瘦的牛腩堆成一个小山包,再佐以鲜甜的番茄和已经被卤煮入味的白萝卜,面上细碎地撒上了葱花和辣椒粉,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顾,同学啊?”顾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老板连他的名字都记得,口气里还能听得出几分熟稔,老板眼睛本就不怎么大,这一笑把眼睛都笑没了,“我还以为是弟弟呢,看着真不像同学。”

    “不是同学,是学弟。”顾顺回了他一句。

    “哎呀,怪不得看着小。行啊,也有人大半夜陪你来这地方吃面了。”老板哈哈一笑,拍了拍顾顺的背,“我先去忙了,你们慢慢吃啊。”

    “谢谢老板。”顾顺笑着道了声谢,而旁边的李懂也回了一个微笑。

    “吃吧。”顾顺挑了挑眉看向李懂。

    李懂从筷子盒里取了两双筷子,其中一双递给顾顺。他从李懂手里接过筷子,准备吃的时候碗里突然多了几块牛腩。顾顺盯着碗里的肉怔了一会儿,他抬头想开口问李懂,却被人抢先了,“我吃不下了,你不是饿吗?”

    平时他和宿舍里的人一起吃饭,大家虽然都是一起吃,但更趋向于互相抢对方碗里的那种关系。
    

    除了爷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夹菜。

    滚烫的热气随着李懂搅拌的动作而飘散在空气中,因为这股水雾,他和顾顺中间像是多了一层薄纱。湿润的雾弥漫开来,濡染了他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秀气的眉眼,整个人就像被笼在琼乡仙境里一样。而李懂就是那方净土住着的唯一的仙人。

    “快吃啊!你不饿吗?”

    李懂察觉到顾顺的目光,稍稍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鹿儿瞳直勾勾地看向顾顺,像是埋在雪地里被找出来的漂亮葡萄,干净剔透还带着水意。他的声音越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雾气传到顾顺耳里。

    人声鼎沸的餐馆里骤然归于宁静,顾顺盯着李懂装了疑惑的眼睛。他感觉他的心跳不再是受他控制的,现在的他更像是从很高的天空跳下来,正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这时候李懂的一个浅笑就能变作拯救他的降落伞,等他落到了地上又开做成片的绚烂花朵,每一株都写了李懂的名字。
顾顺的耳边回荡着整个世界花开的声音。

    就好像他的世界从这一刻开始也坠入爱河。




    顾顺背着吉他站在台上,电吉他的表面是沉稳的深栗色,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晕。而他闭着眼,睫毛的剪影温顺地躺在眼窝处。

    当长指捏着拨片扫过琴弦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变成了他的所属物。顾顺在哪里都像太阳一样,孜孜不倦地散发着热量,明亮又滚烫,他天生就适合站在台上让更多的人感受这样的能量。

    李懂在台下,跟会场里几千个人一样跟着节奏挥舞手里的荧光棒,然后望向台上那个衣着普通也掩不住光华的人。

    他本来打算就在后台看表演的,是顾顺前一天晚上跟他打完游戏之后约他到宿舍楼下然后偷偷给他塞的票。他的位置特别好,在最中间,一抬眼就能看到舞台中央的顾顺。

    “摸不到的颜色,是否叫彩虹……”

    五月天的《星空》是J大每年毕业季的压轴歌曲,今年由顾顺来唱。他的声音里包含着身上那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既有侵占性又暗藏着温柔妥帖。

    他每一句都处理得特别好,甚至添了许多自己加的小细节。

    阿信口中的是娓娓道来,而顾顺口中的更充满力量,又恰到好处地能和原来的意境相融合,更适合这些即将离开象牙塔,义无反顾地前往未来的毕业生。

    舞台上被镁光灯映得熠熠生辉的人此时正半睁着眼睛,他的嘴角噙了一丝撩人微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下仰头专心致志听歌的李懂。

    李懂的视线和他的在空气中交汇。

    不得不说顾顺那双眼实在太令人着迷了,那里面像是封存了整个世界的温情柔意,恨不得融化在里面。

    李懂觉得自己的脸或许是被气氛所感染,摸起来竟有些烫人。他红着脸低下头与顾顺视线错开,而顾顺看着那个试图装鸵鸟的人心里暗笑。

    他知道李懂不知道,这是在追他。

    毕业典礼的反响很好,而顾顺也因为那首歌从音乐系红遍了J大的各个角落,甚至连校园的BBS上也全都是他的信息。

    什么出生年月,什么家庭籍贯,甚至连初高中都被发了出来。但也仅限这些信息,更深的他们挖不到,也不可能挖到,毕竟顾顺的表弟是学计算机的,而顾顺本人对计算机也算了解。所以,暂时还没有人扒出他游戏主播的身份。

    要是扒出来他可就惨了。就算现在是放假,只要被李懂知道,顾顺相信他都愿意坐好几个小时的车过来打他。顾顺长出一口气,关掉了校园BBS,打开了游戏。他看到李懂在线上,便点开了他们的聊天界面,问他现在能不能开局。

    李懂回他说要等一会儿才行。

    顾顺没有自己先来一盘单排,索性等他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他打开了直播软件跟他的粉丝们聊天。

    可他一上线并不是满屏刷过调侃他的话。

    [川哥!!!你总算上线了!!!你快去看,木童大佬更新了!!!]

    顾顺看着这个许久没有出现的ID,脑子一下子当机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双打游戏一向很稳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就用着这有些颤抖的手打开了视频。

    镜头的画面一如既往的干净,料理台上摆着熟悉的木质砧板,还和当初那个一样——是顾顺寄给他的。食材也是精挑细选的,用清水洗干净了,没有一丝让人不适的感觉。一双白净的手闯入镜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刀,就像握着顾顺的心脏一样。

    顾顺想起两年前,那个看到食物都会反胃的时候,也是这双手代替爷爷把他牵出那个暗无天日的角落。



 

BGM:《最后一页》--江语晨

     

 

    顾顺的爷爷在两年前去世了。他的父母因为公司的事总是忙的不可开交,奶奶前些年就因为病痛而走了,这孤单的一老一小就互相作伴过日子。爷爷陪伴顾顺从童年到成年,从一个连家里电视机的开关都够不到的小屁孩长到有院子里的葡萄架那么高的青年。

    或许是因为老人家平日里表现的太健康,顾顺都忘记这其实是一个已经快八十岁的老年人。顾顺以为爷爷能一直陪着他,直到他能在电视里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唱歌给他听。

    爷爷最喜欢听他唱歌了。

    爷爷是突然间病倒的,那年顾顺刚上大学,不得不搬出爷爷家住进集体宿舍。等他好不容易在大一就拿到了商演机会,准备回家和爷爷说的时候,得到的却是爷爷住院的消息。

    他是看着爷爷走的,老人家走的时候特别安详。他握住爷爷的手,听他说最后一句话,他跟顾顺说。

    “顺啊,你看,你奶奶来找我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图案渐渐趋于平静,最后化作一条没有终点的线。

    顾顺自那以后过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厌食期。看到饭桌上的琳琅满目的菜式总会想起爷爷煮的家常菜,而这些从餐馆里送出来的看似冒着烟火气的菜却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毕竟这些就像生产流水线一样量产的东西,又哪有人有时间去赋予它感情。

    他也是那段时间开始沉迷虚拟世界生活的,试图用游戏的刺激来忽视掉身体的不适。

    他厌食的事粉丝也多少知道一些,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看见了粉丝给他推荐的视频。

    正是木童的美食视频。

    顾顺完全沉浸在其中。那双漂亮的手就像有魔力一样,食材经过他的加工,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香味。

    最重要的是,顾顺从里面感受到了爱,哪怕很浅淡,但确实存在。他能从中看出博主对做菜的喜爱,并且在里面是寄托了感情的。

    于是他把这位美食博主的视频翻了个底朝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吃什么都好不了的厌食,居然慢慢地开始不药而愈。

    顾顺悄悄地在这位博主的视频下留言。木童的视频很受欢迎,他的留言就像掉入大海的针一样,再也找不见了。

    木童在一年前就发了停更的说明,顾顺没想过还能看他做菜的视频,现在看又有和当时的心境不一样的感受了,但不变的还是那份从视频里品出的爱与真挚。

    鸡肉被精细地切成丁,装在透明的玻璃碗中,盐少许,料酒少许,用筷子搅匀放在一旁腌制几分钟,让鸡肉入味,下入油锅翻炸成型。

    锅置火上烧至七成热时,倒入鸡丁滑熟后,滗起待用。锅留底油至热,下干辣椒炒至棕红色,下花椒炒香,倒入鸡腿,烹入料酒,簸匀加入盐、味精、胡椒、白糖、醋、烹入鲜汤炒至鸡丁回软。汁干时,下马耳朵葱起锅即成。

    一道鲜艳滚着油辣的辣子鸡摆在桌子的最中央,旁边还放着一碗米饭,颗粒饱满的米粒一个叠一个,看得人口水直流。

    木童的视频不但画面干净,就连声音都像从渺远的地方传来一样,而他全程也不会说话,胸膛以上的地方从来没出现在镜头里,就是一个专注于呈现做菜过程的博主。

    看完视频以后的顾顺心情特别好,这种心情好在游戏里表现的更加明显。他一进游戏就问李懂,“哎,懂儿,你会做菜吗?”

    那边的李懂正思考着跳哪里,他听到顾顺的问题就随意地答道:“会。”

    顾顺一听便来劲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话多,“给你推荐一个美食博主,他做菜特别好,看着也让人心情变好。”

    “嗯,好,我们先决定跳哪好吗?”李懂敷衍地应了一声。

    “跳机场吧。”顾顺把标记定在了机场的方向,然后又接上刚才的话题,“他今天做的是辣子鸡,看得我也想吃。”

    “那就去吃啊,你吃饭没?”

    “没有,等会儿点外卖。”顾顺问,“你吃了吗?”

    “吃了,刚吃完。”李懂举着刚捡到的手枪把傻站在房顶的人打死了,他提醒顾顺,“你那边有人。”

    “看见了。”顾顺随手捡了一个手雷往对面的房子里丢去,击杀成功的小字飘在电脑的底部,他忍不住又和李懂聊起木童,“那个美食博主的画面特别干净,看着就很舒服。”

    “而且食材处理特别精细。”

    “能让哥肯定的人不多了,他就是其中一个。”

    顾顺说话的时候就不像以往那么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附近隐隐约约的枪声,听起来应该是在房顶上开了倍镜瞄准的。

    回应他的不是李懂,而是被击杀的提示音。

    “……”李懂看着黑下去的顾顺的游戏ID,又看了看四面八方的人,就剩五个人了,他们就像约好的一样全部冲落单的他开枪。

    然后李懂也“牺牲”了。

    作为惩罚,顾顺被李懂踢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是触了什么霉头,连着好几天他们一把都没吃上鸡。

    木童也跟鸡杠上了,第二天更新了一道口水鸡,第三天是叫花鸡,第四天白切鸡。

    “懂儿,你说这个美食博主是不是也玩吃鸡啊,这怨念,比我还大。”顾顺看完了今天更新的酱油鸡,心满意足地上了游戏,“天天吃鸡,他都不会腻的吗?”

    李懂幽幽吐了一句,“好过你,天天都吃不到鸡。”

    顾顺:……

    大学生的假期生活是枯燥乏味的,顾顺也不愿意天天沉迷游戏,他有先见之明地在放假前接了一个三天的小商演,出趟远门。他直播完以后就和李懂说出差的事,李懂“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又跟顾顺说刚好最近有亲戚要来家里玩,可能也打不了游戏。

    他们就约好了等忙过了再一起打游戏。

    所以等顾顺结束了三天的商演回到家后,打开平时直播的软件被如山涌来的消息吓了一跳。他挑了几则看了看,全都是让他去看今天木童的直播。他不明就里,但耐不住好奇还是点开了链接。

    弹幕上纷纷刷过类似于“小哥哥声音好听”这样的言论。

    顾顺看着更是一头雾水,因为前面和木童平时的风格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忽然视频里传来一声大喊,声音有些远,只能依稀听出几个字。木童估计忘记了自己是在直播,他朝声音飘来的地方喊了一句。

    “来了!你别急。”

    只有五个字,但这个声音顾顺听了那么多遍,每个转音,藏在话后面的鼻息都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不是李懂是谁?

    顾顺遏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像不断躲避着猎人追捕的麋鹿,逃窜在森林里。试问,当一见倾心的人和从深渊里拯救你的人重合时,你该如何安放自己如过山车一样的情绪?那样的失重感,惴惴不安又刺激得让人上瘾。

    其实他早该想到了,木童和阿童木,这两个ID相似度有多高。

    顾顺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开了游戏,而李懂已经早早的就在线了,并且邀请他组队,看起来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懂儿,你……”顾顺的声音有几分迟疑,他想问李懂为什么瞒着他,但他问不出口。

    “顾顺,对不起。”李懂打断了顾顺的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内疚,“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开心。你才刚回来,就让你知道这个消息,真是不好意思。”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李懂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语气里有几分央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顺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也只能化作一个平淡无奇的字。

    “好。”




    “小懂。”母亲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现金和一张银行卡,脸上是抹不开的阴郁和愧疚,“我和你爸爸离婚了。年前我和公司签了调岗的合同,今天就得走。”

    李懂刚考完月考准备回家跟父母分享自己的进步,回家的路上还忍不住想今天父母会不会因为这个好消息而不吵架了。可回到家,凌乱的房间和掩面哭泣的母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想哭,但他明白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提着行李从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搬出去了,毕竟父亲曾经最喜欢的摆件和珍藏已久的洋酒都不见了。

    他艰难地勾起嘴角,从母亲手里接过现金和卡,“我懂,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你快走吧,等会错过飞机了。”

    “小懂,妈对不起你,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母亲走到玄关的脚步又折返回来,她把李懂揽进怀里,抱着他,眼泪不断地从眼睛里滚落,一滴一滴都砸进了李懂的心里,又疼又难受。但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也不能去挽留母亲。

    谁让他这个名字就已经决定了,他得懂事。

    李懂送走母亲后生了一场大病,他不敢告诉母亲。毕竟这个家在他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全都要倚靠母亲,他不愿意再看她做无谓的操劳。他本以为自己能照顾自己,但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困难,无奈之下他打电话给了自己的表哥。

    病确实是一天天好起来,可大病初愈后李懂的心情反而愈来愈糟糕,每天都郁郁寡欢的。表哥看他这样实在不是个办法,但自己有学业,这几天来回跑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好在李懂喜欢做饭,表哥就跟老师说明了情况,申请让李懂请假在家学习,每天靠着做饭来调剂生活。

    趁着寒假表哥花了几个星期的观察,他发现,其实李懂心情已经平复了,他只是不想去融入世界而已。因为不去接触就不会有感情,这样分离的时候也就不会撕心裂肺。

    他觉得李懂这样是不对的。适当的社交是必要的,难不成他想一辈子窝在家里,像个闭门不出的蜗牛吗?

    “小懂,要不你去当个美食博主吧?”表哥装作无意地跟李懂说,“你看你做菜又细致,成品也好看,比起网上很多网红美食博主要好多了。”

    “是吗?”李懂微微笑了笑,“可是……”

    “哎,虚拟世界,来往很正常,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嘛!”表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还能赚点生活费是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李懂听进了几层,但等他开学以后的第一个星期回来,就看见李懂坐在电脑前给自己拍的视频做剪辑工作。

    虽然虚拟世界是虚拟的,但好歹也需要社交,看起来李懂也在一步步从自己做的茧子里挣脱出来。

    刚开始李懂没什么人关注,但就像表哥所说,虚拟世界来去自由,他也不在意这些,说不定哪天他也不得不离开。

    可好的东西总是会有共鸣感,就像星星在适合自己的夜晚总会绽放它的光芒一样,李懂在做菜这项业余爱好上也是会闪闪发亮的人。

    他的粉丝愈来愈多,而每天翻看粉丝们的留言也成为了李懂调剂生活的另一个方式。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有一个ID叫“川贝枇杷膏”的人给他留言。

    “从博主的视频里能感受到爱。谢谢博主的视频,我因为某些原因有轻微的厌食倾向,但看了你的视频,最近已经能吃下一些东西了。”

    李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视频还能帮到这样的人,他怀着好奇点开了这位给他留言的人的主页。
是个游戏主播。

    李懂没接触过游戏主播,所以他尝试着点开了其中热度最高的视频。

    主播是个声音很好听的男生,虽然不怎么厉害,但也不差,说话的语气有些跩,但能从里面能感受到自信,会讲笑话,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几句人生哲理。

    这期视频之所以热度这么高是因为在直播的过程中,有个粉丝问他,“如果有社交恐惧症该怎么办?”

    “社交恐惧啊,这我还真没考虑过。”耳机里携了几分电流声的低沉嗓音闷笑一声,“但是,如果不去社交,怎么能看见广阔天地,怎么去遇见大雨中为你撑伞的人,黑暗中默默拥抱你的人,逗你笑的人,陪你长途跋涉的人,怎么遇见那个你爱并且他也爱你的人?”

    就像千万盏灯徒然点亮了一般,立在李懂眼前有一颗缀满彩灯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可爱的小礼物,而这位主播说的每个字都从礼物盒里蹦出来,最后化作一场盛大烟火。

    “人该朝前看,不能因为受过伤害而裹住自己,还有很多好事情等着你。”

    李懂开了个小号关注了“川贝枇杷膏”,闲下来的时候也和其他的粉丝一样天天狗他的视频看他的直播,慢慢地开始去玩他玩的游戏,他的粉丝叫他川哥,李懂也在心里喊着川哥。

    看川哥的直播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别的主播要么满口脏话,要么不说话,要么打恐怖游戏制造噱头,要么就娘兮兮的。反正在李懂心里,除了川哥其他人都比不上。

    他慢慢地恢复到从前的模样,高考结束后进了表哥所在的J大,甚至选了新闻专业。

    但上了大学就不能经常更新了,加之学校的课业也不算轻松,他便停更了,但他依旧关注着川哥的视频。

    他以前就想什么时候能和川哥一起打游戏,那肯定会很开心的。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和川哥一起打游戏了。

    他不但和川哥一起打游戏,还在一入学的时候就知道川哥是他的学长,音乐系的大佬——顾顺。这一切都得感谢和顾顺同寝的他的表哥罗星,某一天不小心说漏嘴了。

    所以顾顺给他发好友申请的时候他不是不想加,而是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他鼓起勇气和顾顺开始交际,想到顾顺喜欢看他做菜这回事,就趁着暑假又开始更新视频。他也不是故意瞒着顾顺的,而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更加妥帖。

    这下掉了马甲,也省去他开口的时间了。

    李懂絮絮叨叨地说完了,没等顾顺开口问他就下线了。而顾顺早已经呆住了,他本来以为是随便认识的一个人,居然在这么早就跟他有所交集。

    顾顺急急忙忙地给李懂发消息。但等他把一条条信息编辑好发出去才发现这根本没有用——如果李懂不上游戏,甚至把游戏卸载了,这些信息他就永远都看不见。

    平时两人习惯了每天上游戏,没想过交换别的联系方式,直到这个时候顾顺才察觉到一个事实——他以为自己已经走进了李懂的生活,但实际上,除了游戏,他们毫无交集。既不是一个专业又不是一个年级。

    在这方面他甚至比不上李懂,李懂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的多,而他对李懂的了解却少之又少。

    顾顺陷入懊恼之中,而李懂也并不好受。

    其实李懂之所以在一开始装作不认识顾顺,不是因为欲擒故纵,而是因为他喜欢顾顺,只能试图用初见的放不开来掩饰靠近喜欢的人时不由自主的害羞。

    本来他对顾顺的好感只停留在对偶像的喜欢,但随着他一步步地了解,这个天平开始慢慢倾斜。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顾顺的。

    或许是顾顺碰巧从练习室里出来,给大雨中因为安抚凉亭里的奶猫而耽误了时间的他撑伞的那个时候。又或许是顾顺在舞台后台断电时,在黑暗中默默抱起崴了脚的他走到光亮的地方,让别人送他去医务室的那个时候。也可能是顾顺绞尽脑汁地站在舞台上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去逗那个站在第一排听了《父亲》后哭得稀里哗啦的他笑的时候。

    这些事情可能顾顺都不记得了,那时的他对于顾顺而言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跟顾顺一起经历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曾经顾顺说过的,在大雨中为他撑伞,黑暗中默默拥抱他,逗他笑的人,最后变成了李懂喜欢的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份感情传递出去,这段关系就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

    李懂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厚重的茧子。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正好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车灯,街灯和各家各户的璀璨明灯此消彼长。

    李懂只留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被子外面。他捕捉着明明灭灭的光,又想起毕业晚会那天晚上在台上唱歌的顾顺,想起他看着自己唱歌的样子,李懂的心又情稍微变得敞亮起来。

    从窗户的缝隙里溜进来的清风哄着他入睡,他便乖顺的闭上眼睛。

    既然他在现实里可能再也见不着顾顺,那就去梦里见他。




    李懂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叫醒的,天色有些昏暗,他揉了揉眼睛从桌上拿起眼镜戴上,然后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快到十点了。

    李懂把被子掀开,一边不住地打哈欠一边穿上拖鞋,“来了!”他纳闷着是谁来找他,假期这个时候不是出去玩就是在家睡觉。

    所以当他打开门看见气势汹汹的顾顺的时候还呆愣了一会儿,以为自己做梦还没醒。

    顾顺看着刚睡醒一脸懵懂的人,头顶的碎发还调皮地翘了几根起来,像可爱的小猫刚在草堆里滚了一圈一样。他没等李懂反应过来,长腿一迈就进了房子。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的?你来干什么?”李懂看顾顺很自然地换鞋,然后很自然地倚着墙壁四处打量,人已经进来了,他也没办法把顾顺扔出去。

    李懂家里很干净,哪怕母亲很少回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会尽心尽力地收拾,让整个房子看起来温馨和气。顾顺想,至少比他家里的家庭气息要浓厚一些。

    他拉着李懂顺势坐在沙发上,李懂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顾顺怀里。顾顺当然是故意的,但李懂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挣扎着想从顾顺的怀里出来,结果却被揽得更紧了。顾顺用双臂锁住李懂,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顾顺的声音像是风刮过以后飘飞的洁白柳絮,李懂只觉得心脏被挠得痒痒的,“我来干什么?我来教你跳伞。”

    “?”李懂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隔着镜片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不解。

    “你还记得第一次和我双排的时候吗?”

    “嗯。”

    “你当时说你不会跳伞,我说没事。”顾顺掐了掐李懂脸上的软肉,惹得怀里的人一阵呲牙咧嘴,“那会儿我说错了,你确实不会跳伞。”

    顾顺牵过李懂的手,他用宽厚的大手捏住李懂细白的食指,然后领着食指一路顺着人鱼线往上滑,最后停在饱满的左胸膛上方,轻轻地戳了戳。他低沉的声音轻缓又柔和,贴在李懂耳边,带了湿润的鼻息也一缕缕从耳蜗钻进心里,然后李懂的心里刹然下了一场雨,阳光一晒就挂起绚烂的彩虹。

    “因为你跳到我心里了。”

    李懂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而顾顺也不打算让他说什么。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李懂饱满丰厚的唇瓣上,示意李懂听他说。

    “可是你已经跳到我心里了,你还想逃出去。昨天居然不等我说话就退了游戏,你是不是算准了我找不到你?”顾顺有些气愤地说,但目光又是柔和的,像多云晚上的月光,“要不是罗星在朋友圈发了你的照片,我确实没那么容易能找到你。”

    昨天毫无头绪的顾顺想发条朋友圈询问一下有没有人认识新闻系的学生时,碰巧看见了罗星发的照片。照片的光线很好,那个垂了一双漂亮鹿瞳低头喂猫的人,正是李懂。

    顾顺霎时间听到了幸运女神降临的声音。他火急火燎地给罗星打了电话,然后从罗星那里得知,李懂竟是他的表弟。

    顾顺找罗星要李懂的家庭地址时,罗星虽然一头雾水,但在保证了李懂安全的情况下,能让顾顺吃瘪是一件令人心情畅快的事。谁让顾顺总是光明正大地跩他,还试图用巴西柔术将他制服。

    顾顺与罗星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才如愿拿到了李懂的地址。

    李懂听完这些,心里已经在罗星的名字上打了个大叉。顾顺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侧脸。

    李懂一个眼刀扫过来,顾顺的表情却突然认真起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李懂,“李懂,我喜欢你。不是阿童木,也不是木童,是你,李懂。”

    他末了又添上一句。

    “只有李懂。”

    顾顺的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两颗小虎牙特别显眼,他用骨节分明的食指点了点李懂的鼻尖,“你呢?愿意在我的心房里一直呆着,成为我的心脏吗?”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李懂看着眼前的人真挚又虔诚的神情,本来还想假装犹豫耍一耍他,最后还是主动地环住顾顺的脖颈,凑上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像是给他盖了一个章一样。

    他露出两颗可爱的兔牙冲顾顺笑道。

    “我愿意!”

    素白的窗纱随风飘起,把两个人都拢在里面,就像新娘子的雪色婚纱。所有的话最后都被顾顺封缄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他们接吻的时候,本来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撒下一片暖光,不偏不倚地打在正拥吻的这对恋人身上。

    顾顺的舌像一尾灵活的鱼,卯足了劲往李懂口里游去,而李懂顺从地接受这份他妄想了一千个日日夜夜,最后照进现实的爱意。




    这个世界哪有不带伤的人?倘若屈服,又怎么能遇到下一个路口愿意用甜甜的糖果交换你遍体鳞伤的那个人呢?纵使他也遍体鳞伤。

    但吃下这颗糖果,你们就可以并肩走得更远,远到伤口愈合,远到五月的第四个黄昏迎来终曲,远到和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端午加餐

 

    “顾顺。”

 

    李懂唇边酝酿了许久的两个字,成了世间最深情最动听的两个字。

 

    “我在。”

 

    “吻我。”李懂仰起头看顾顺,乞求一个应景的吻。

 

    顾顺没有说话,他用动作回应了李懂。他俯下身去,贴住恋人的唇。

    

    这个吻后面是暗潮涌动的,本来只是个不带欲念的吻,最后却演变成激烈的情/事。

   

     顾顺的下身已经撑起来了,他松开李懂的唇,将他推远了一些,“继续吗?”

    

    “你想继续吗?”李懂反问他,眸子里也染上了情/欲,他眨了眨眼睛,眼神有些迷离,长睫已经被泪水沾湿,几根几根地粘在一起,“反正现在没事做。”

     

    顾顺沉思了一会儿,李懂有些着急了,他知道顾顺不舍得,就打算憋着。他翻身骑到顾顺身上,两膝抵在他大腿两边,挺翘丰盈的臀瓣蹭着顾顺的下身。

    

    “不用顾忌我。顾顺,从我答应你那一刻,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四目相对,李懂附在顾顺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清晰地传进顾顺的耳中,“你可以做任何事。”

  

      口中的热气濡湿他的耳廓,顾顺的脑海已经炸成了烟花。他直起身噙住那对唇,没有急着潜进口腔,而是用唇瓣蹂躏着李懂柔软如棉花糖的唇。

  

      顾顺吮吸着李懂肉乎乎的下唇,他伸出舌头舔弄,嚣张地用小虎牙轻咬,摩挲,吻地李懂晕乎乎的,这时再趁其不备把舌头滑进口腔,惹得内里翻江倒海。

   

     灵巧的舌在口腔上颚画圈,扫过牙齿,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勾住李懂的舌,一遍一遍地舔弄,舌面交叠。

  

      李懂不怎么会换气,他推了推顾顺,唇与唇分离的地方拉出一条淫/靡的丝线,没来得及咽下的涎液顺着嘴角流下。这时他才感受到夹在臀瓣中间的事物愈发滚烫坚硬,没有过这方面经验的李懂自然被臊得脸通红。

    

    “这时候才脸红吗?”李懂主动挑起的这样一个吻让他心满意足,他轻声笑了,笑得人骨头都酥麻,他往上顶了顶胯,压低声音跟李懂说,“你点的火你负责。”

   

     已经撑起满当当的下身不断磨着李懂的臀缝,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骇人的尺寸和热度。




一辆好车

 

    



“下次再信你温柔我就是猪!”李懂忿忿不平地用脚狠狠地踩在顾顺的脚背上,双臂柔若无骨缠着顾顺的腰。

 

    “你是猪我也喜欢,猪多可爱啊。”顾顺心情很好地拨弄着李懂的碎发。

 

    “对了,手机拿来。”

 

    “干吗?”顾顺随手从床头柜把手机拿起递给李懂,只看他叮叮咚咚了一会儿然后又还给了顾顺。

 

    “没事,铲除毒瘤。”李懂窝进他怀里,啃了啃饱满的胸肌,“睡觉,累死了。”

 

    “好,都听媳妇儿的。”顾顺也不管李懂弄了啥,反正他的世界都在怀里了。

 

    罗星睡醒以后想给顾顺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找到李懂的家。结果他一个消息发过去……

    [您已被“顾顺”拉黑]

    罗星:???

    他没办法,只能给李懂发消息。可是……

    [您已被“李懂”拉黑]

    什么玩意儿????我牵个红线招谁惹谁了??

    罗星:你们小年轻谈恋爱就谈,扯上我干吗?

    今天的罗星也不开星。

                                                                                +END+

评论(38)
热度(321)

© 洱-迷. | Powered by LOFTER